在小城,佛教是民间第一宗教,各种名目繁杂的宗教仪式覆盖着民众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

但即使如此,在官方层面,也如其他地区一样,并未有任何承认。85岁的外婆从30年前就已经成为一名念经人,但是她的户口本上至今依旧显示无宗教信仰。

在现代生活方式的影响下,佛教只重点影响民众的死亡:在人们去世时为其超度,在去世之后为其纪念。

在佛教兴盛的环境下,其他宗教是确实的异教。曾有一个小学的同学家里开了一家小卖部,但是她的母亲是天主教徒,逢年过节用于祭祀的各种酒水就不能从她家的店里购买。而这家店在平日也因此受到了冷落。

“异教”只是在民众心中有着隔膜,却没有实质的厌恶。我的舅妈在成为一名天主教徒之后,获得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名声,据同村的熟人说,她变得”好多了”。

对于各种情形下的佛教仪式,人们更多是有一种习惯的依从,好像不如此便不行。当家中有亲人去世,自会有念佛超度的人找上门来提供服务。

但是念佛人却未能在民众中获得品德的赞誉。与他们的天主教同行相比,念经人经常被指’吃拿卡要’,不满足雇主提供的福利,而以佛徒的名义试图获取更多物质回报,比如多一包烟。此时,人们就会想起隔膜之外的异教,因为他们更加无私奉献,教徒之间相互扶助。

宗教的选择在此时大致基于利益获得的判断,甚至有人认为天主教徒之间会相互照看,让他们的亲人在重病之时接受洗礼,以获取免费的临终照顾。当然,在去世之后,当地的算命人说,这个人在死后哪儿也没地方去,因为他在最后的时刻背叛了佛,而耶稣也还没有收到他的讯息。

时至今日,其实佛教在本地几乎已经简化为仪式。在家中,母亲是仪式的忠诚执行者,她按照传统的节庆为亲人和佛陀举行祭祀。而父亲则是仪式的消极执行者,在帮助母亲的时候会发发牢骚。

我们很难分清楚那些祭祀和仪式,哪些属于传统习俗,哪些则是佛教仪式。 佛教成为习俗的源头之一,而习俗的继承又成为当地人崇尚佛教的象征。这激励了佛教的周边产业,例如丧礼上的颂经人和大年初一才开一次门的寺庙。

我们时常扮演宗教仪式的解构者,像很多年轻人做的那样。许多年前,有一回奶奶家里在祭祀,奶奶说,我不能站在门口,要不菩萨们就进不来了。我说,菩萨们难道不会飞进来么。

在各种仪式中,老人们总是在重复念叨几句话,请求各路神仙蔽佑家人升学,升官,发财。佛教在民间几乎的都是以这种下形式出现的,而佛教中的各种设定人物,只有当信徒需要升学或是经商时才被召唤。

在这种环境下,很难下想象民间还有真正的佛教信徒,稍微真一点的佛教徒可能都去开会了。隔膜之中的天主教信徒却成为了实际上的宗教。在一个几十万人的小镇中,只有一座正式的教堂,散落各地的非正式的家庭教会成为他们主要活动场所。在村落中,那些家庭教会甚至被设置在具有佛教意义的祖宗祠堂的偏室。教室一般的房间内,教徒们在黑色椅子上祷告。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获得隔壁那些祖先的认可?

当佛教信徒们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祈祷时,“异教”徒们却能够偏安一隅,相互扶助,在被隔膜的眼光中默默发展。对于宗教管理机构而言,它比有土壤的佛教更值得注意,更加需要防止宗教自由之光照耀到他们。

发表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