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普遍地在媒体发布，不过在门户网站发布时，关闭了评论。在三鹿事件上的谨慎是由来已久的，许多所谓敏感消息往往是简单发布，但是新华社的新闻总是仅仅说自己该说的话，而不是受众想听的话，许多疑问我们无法得到解答：为什么9月14号的产品现在进行下架？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需要下架？

危机以来，事件消息都通过新华社发布，这似乎满足了民众的知情权，但是这显然是一种伪知情权，我们知道的只是事件一角。

从奶粉事件发生以来，中国媒体因严厉的监管而没有任何细节性的报道，这种宏大叙事的媒介声音影响我们对生存环境的判断。这篇细节的、现场的报道能够帮助你平衡这种判断。

上周，在石家庄郊区的一个饲养奶牛的村子里，一群当地人围着一名村官，并指责他。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再看看你的好车，”一名奶农指着那名姓王的村官说道，后者极不自然地站在一辆锃亮的大众车旁。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你太没良心了！”另一个男人喊道。

中国的奶农被指为自身利益在原奶中掺假，造成了这场中国近十年来最严重的食品危机。但是奶农说他们也是这场危机的受害者。这场丑闻造成53000名婴儿得病，至少4名死亡，并且引起全球性的奶制品召回。

“我已经绝望了，”66岁的Jie Cun’ai说，他和自己的儿子养了56头奶牛。“我是村里损失最严重的一个。电视上说政府会帮助我们，不让我们杀奶牛倒牛奶。但是这不是真的，我们已经倒了10天牛奶了。”

事实上，自从20多家公司的奶制品被检测出含有三聚氰胺后，很少有人愿意买牛奶、婴儿奶粉或者其他奶制品。

在政府调查者拘捕了很多奶农和奶站负责人后，石家庄的那些饲养奶牛的村子便受到了严密的监控。那些被捕的人涉嫌在原奶中添加三聚氰胺以人为提高掺水奶的蛋白质含量，以便通过质量检测。

但是奶农们坚称他们从未使用三聚氰胺，而真正的问题出在乳品公司和他们运营的奶站上。他们也抱怨说，去年施行的食品价格控制措施的压力可能是一些奶农和大公司稀释牛奶并加入化学替代物的动机。
监管漏洞和腐败也被认为是问题所在。许多当地奶农称，贿赂在奶站是很普遍的。乳品专家同时也表示，当地监管机构也存在受贿，或者给予那些当地政府所有的企业一些方便。这意味着监管者和被监管者有时是同一人。

政府上月试图遏制这场危机，搜查了奶牛场和奶站，撤掉了监管机构领导和一些高级官员。政府决心整肃这价值180亿美元的中国乳品业。

位于石家庄的三鹿上月发表声明表示其部分婴幼儿奶粉中含有三聚氰胺，这引爆了这场危机。三鹿今年的低价策略对当地的奶农首先造成了冲击——许多人两三年前才借了巨资购买奶牛搬到当地当起了奶农。

为了帮助政府抑制通货膨胀和控制不断高升的食品价格，三鹿和其他大型乳品企业实施了降价。但是这项措施伤害了当地那些已经疲于应付不断因全球谷物价格上涨而水涨船高的饲料价格的奶农。

“在危机发生前，奶站压低着价格，但是饲料价格涨了许多，”Liu Jin Feng说，她和她丈夫在Xinnancheng村附近养了16头奶牛。“黄豆粉的价格在过去两年上涨了60%。”

“我们之所以对价格没有话语权是因为三鹿在这里处于垄断地位，”35岁的Guo Huanchen打算把他的奶牛卖给屠宰场。“三鹿能提供这么低的价格，因为它在这里没有竞争者。但是现在我们连低价都份都没有了。”

三鹿（新西兰恒天然集团拥有其43%的股份）控制着Nantongyi村唯一的奶站，并提供这个区域的垄断性价格。每天奶农们把自己的奶牛赶到奶站，把奶直接挤到奶站的桶里然后回家等着，等着看自己的牛奶是否通过了质检，以及那些牛奶可以卖多少钱。

而这些天，他们依旧牵着奶牛去奶站挤奶，但是这些奶多半会还给他们，因为要不了这么多奶了。他们或者将奶倒进排水沟里，或者直接倒在奶站附近的菜地里。

奶农们称，那些收奶并把奶提供给大公司的商人有更多的机会添加三聚氰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往牛奶里掺假，”38岁的Nantongyi村奶农Shi说。他指出，奶牛是直接拉到奶站，然后用机器挤的奶。“我认为是三鹿和奶站搞的鬼。”

三鹿针对此事的多次官方声明均把责任推到向它供应原奶的奶农和奶站身上。

掺假的牛奶在中国并不鲜见。专家表示，多年以来，米粥、淀粉和其他化学物都被用来冲淡牛奶来赚取额外的利润。2004年在安徽阜阳，至少14名婴儿在食用了假冒奶粉后死亡。这次“大头娃娃”事件震惊全国，也导致政府要求进行某些变革。

但是乳品专家表示，监管者的脚步还是没有赶上那些造假者。

江苏省江南大学食品科学与技术学院的Zhang Guonong说，1986年控制乳品质量的法规已经过时，他和其他专家已经呼吁修订该法规来与泛滥的造价作斗争。

“2004年，我是中国乳制品质量检测报告的起草者之一，”他在电话采访里说。“那时我就发现掺假极其普遍：尿素、肥皂粉和淀粉是相当受欢迎的添加剂。我们建议针对这些东西的质量检测方法应当写入新的法规。但是从另一方面说，我们担心一旦这些东西写入了法规，更多的生产者就会依样画葫芦，甚至发明新的伎俩。”

乳品专家表示，这场危机可能最终促使政府听从他们的建议。“一直存在的问题是，任何人都能提供牛奶，任何人都能拥有或者投资第三方的奶站，”人民大学农业经济学家Xiang Zhikong说。“没有任何准入要求或者任何形式的质量标准。”

三聚氰胺并不是石家庄奶农需要面临的唯一问题。在Nantongyi村的奶站，政府检测机构发现了高含量的抗生素残余。

这一次，奶农又把帐算到了三鹿头上。三鹿多年前连同当地政府在那里建立了奶源地，现在当然控制了所有的对奶牛的药品注射。

“现在他们说我们的奶质量不行了，说抗生素含量太高，”Shi先生拥有8头奶牛。“但是之前他们可是从未拒收过。所以很明显他们本来就知道，而且为了满足产量的提升照单全收了。”

许多奶农说他们面临破产，而且奶农们将怒气撒在村官头上。他们抱怨政府对他们的生存处境漠不关心。

由于担心奶源地的稳定，政府官员被派到下面去稳定局势。在Nantongyi村，政府官员多次打断采访，然后向村民施压让他们不要和记者讲话。在某处，两个骑自行车的妇女被派来跟着记者。她们稍后为这种被逼无奈的举动道了歉。

在一个村子里，官员甚至让那些抱怨艰难处境的奶农不出声。在政府官员的压力下，一个奶农试图让他那充满怒火的妻子闭嘴，并说：“我相信共产党，在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我有权拒绝你的采访。”

而他的妻子，则继续抱怨着。

晚上飞船就要发射了，从下午开始，各大门户就看不到奶粉的新闻——从两天前，奶粉新闻就被官方监管机构要求放到比较靠后的位置。

上午，网易的一条新闻说香港发现了含有三聚氰胺的蛋糕。随即有网友评论：感谢香港。这四个字深得共鸣，被顶到了第一位——或者这起于网易某些有有点文化的编辑的人工操作。

昨天发了篇雀巢的文章，雀巢说“绝对安全”，似乎对自己的产品被检出三聚氰胺视而不见。其实雀巢的新闻是被利用过的，门户网站对此普遍打开评论，希望将网民的实现从对国内产品的讨伐转到对国外产品上。

从新闻的选择来控制舆论的风向，看来新闻学的孩子们又有实例可以引用了。

这篇新闻报道了三鹿事件在海外的影响。重点是三鹿的合资者恒天然公司的表态，它表示被三鹿骗了。

在阅读之前，你可能需要浏览这个新闻。

雀巢说自己的产品绝对安全，你信么

新西兰恒天然公司今天公开批评了其在中国的合资企业三鹿公司“严重”拖延上报患病婴儿投诉一事。当前中国已经从市场上回收了超过7000吨的有毒奶制品。

新任命的质检总局局长王勇表示，中国政府将会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解决奶制品受化工原料污染一事。据中国官方的调查结果，三鹿公司两个月前就得知有婴儿因三鹿奶粉患病，但并未上报。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农产品生产国。由于不少亚洲和非洲国家禁止中国奶制品进口，目前中国正加大对奶源地和加工企业的检验力度。曾有22家牛奶生产企业被检测出产品中含有三聚氰胺，4名婴儿死亡，53000名婴儿患病。

“奶制品产业遭到了严重打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恢复过来。”百仕达证券上海分析师Chen Gang说。“这场事件牵涉了太多企业，这给大多数人一个很大的打击。” 三聚氰胺通常被用在塑料制品和皮革制造中，却被一些原奶供应商掺进牛奶中，以使得牛奶的蛋白质含量看起来比较高。 台湾今天开始禁止大陆厂商生产的奶粉销售，同样做出类似举动的还有其他15个地区，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和印度尼西亚。

奶品检验

22家企业中的伊利的股价今天又跌了6.7%，从其产品被发现含有三聚氰胺以来，总共跌了31%。 而未被检测出三聚氰胺的北京三元乳品，其股价连续五个交易都是涨停，达到了5.08元。三元的市值在六个交易日里飙升了67%。

新华社今天的报道说，中国已经从市场上撤下了7074吨问题奶。农业部22日要求，所有的牛奶供应商必须在政府的监管之下，并加强检验。

恒天然总裁Andrew Ferrier表示，在三鹿在石家庄的工厂成为首个被认定为生产有毒奶粉的企业后，恒天然减持了在三鹿中的69%股份。 新华社称，根据当地政府调查，三鹿最早在去年12月就接到了奶粉问题的投诉，在今年6月就知道了奶粉中含有三聚氰胺。恒天然上周表示，在三鹿4月份接到消费者投诉后，三鹿董事会8月2日才被告知这一问题。

“非常严重”

“如果他们有意欺瞒，那么他们也欺骗了我们。”Ferrier表示，“如果此事被证实，那么这将是非常严重的。”

恒天然在2005年决定以1亿7百万的价格收购三鹿43%的股份。

据国家统计局的最新报告显示，中国在2006年生产了3千2百万吨牛奶。另据欧睿公司的预测，三鹿事件前，中国的乳品市场达到了200亿的规模，比2007年增长了20亿。

中国奶业协会今天在其网站上表示，政府应该实行奶站的准入制度，对流动奶站坚决取缔，建立奶制品质量追溯体系。

“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母亲不喜欢母乳喂养，”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Margaret Chan今天在一个采访中说。“母乳喂养对婴儿来讲是最好的。

” 7-11, Mars, Hershey

据欧睿的报告显示，亚洲的婴儿奶粉零售市场原本预计将增长19个百分点，达到85亿美元，其中中国将增长29%。

昨天晚些时候，牛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发表声明，表示将从其在新加坡的超市7-11店里撤下可能含有中国牛奶成分的产品。

西贡每日时报援引胡志明市卫生与公共健康研究院副院长Nguyen Xuan Mai的话表示，越南在一艘从中国运送牛奶来的轮船上检测到了三聚氰胺，并要求国内的乳品加工企业检测其产品，直到本月末。

美国生产牛奶巧克力豆和士力架的公司Mars在一封邮件中声明，该公司的糖果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其在中国的工厂没有使用那22家问题企业的产品作为原料。

美国最大的巧克力生产商好时通过发言人表示，从未采购来自中国的原料。

全球最大的食品生产商雀巢公司昨天表示，它在中国销售的乳制品“绝对安全”。

这篇报道从法律诉讼的角度分析了三鹿事件的现状，指出中国政府出于稳定考虑，在法律诉讼上会谨慎处理。国内尚未有类似报道。

著名的维权律师Li Fangping最近正在忙着向有毒婴幼儿奶粉的受害者家庭提供无偿的法律援助。不过他并不打算起诉三鹿，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如此的一个事件，在美国必定会吸引一大帮律师盯着巨额的赔偿金，但是在中国，这却更是一个政治问题，而不是法律问题。
由于中国当前的法律尚不完善，加上政府部门的强大控制力量，中国的律师在三鹿事件上显得小心翼翼。这个事件中至少有53000名婴幼儿因为食用掺假的奶粉而罹患肾病。

政府承诺将免费治疗因污染奶粉引起问题的患儿，以此阻止更多法律层面上的后果。LI 在观望，他想看看政府是否确实履行了诺言。

“我们仍然在等待，看政府如何执行措施，”他说，“如果消费者接受的话，就没有必要和三鹿打官司了。”

“上法庭在中国并不是解决事情的首选手段。”纽约大学研究中国法律的教授Jerry Cohen说。

此时，Li和另外70位律师正在提供无偿帮助解决一些问题，有些医院并未遵守卫生部的承诺提供免费治疗。他们建议那些自己掏了钱治疗的受害者家庭向政府索要补偿金。

超过1000位家长和Li及他的同事取得了联系。Li说，他们抱怨有些医院向那些肾结石尺寸比较小的病患收取费用，或者仅仅提供免费检查但不提供免费治疗，更有的拒绝治疗直到家长支付医疗费。

中国政府承诺了为所有因此次事件产生的医疗费用买单。而且事件还在发展：上周日香港报告了一例因食用受污染奶粉而患肾结石的病例。

不过尚不清楚的是，政府是否会从三鹿公司收取一部分医疗费用。至今为止，三鹿和其他21家产品中被检测出含有三聚氰胺的公司除了退还受害者奶粉钱外，一分钱还没出。

“如果他们的孩子康复了，而且政府支付了医疗费用，他们如何去起诉三鹿呢？”中国社科院法律学者Liu Renwen说，“我不认为他们会打这场官司。”

1986年的中国民法通则并未规定公民可以就道德或者精神上的创伤要求赔偿，只有物质损失可以要求赔偿，比如医药费等等。

不过现在不同了，中国的法院鼓励进行精神损失的补偿。四年前，安徽的两个家庭赢得了一场精神补偿的官司，他们的孩子食用了一家奶粉厂家的不合格产品导致营养不良。

但是他们各自只拿到了不到30万元。这个标准放在三鹿这样的大企业身上是微不足道的。

“在中国这种赔偿的数额很低，那些公司根本可以无视，”西雅图的法律机构HarrisMoure的合伙人Dan Harris说。“如果你召回产品，而仅仅有20个人起诉你，他们每人只得到两万美元，那么这笔好买卖有谁不想做呢？”

同时，中国政府对于许多法律案件中原告所发出的不满情绪的政治影响深感忧虑。在三鹿事件中，受害者家庭可能责问政府为何三鹿的有毒奶粉可以受到免检的待遇。

当四川地震那些因校舍倒塌身亡的学生的家长们试图起诉当地政府部门时，法院拒绝受理。政府官员要求那些家庭接受庭外和解，并接受补偿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相信那样会动摇执政基础，所以政府并不太乐意从法律层面上解决问题。”中国法律问题专家Cohen说。

“到现在为止的迹象表明，政府正在谨慎的限制法律的介入，”Cohen补充道，“在许多有重大争议的领域，那些共同起诉是很难被受理的。”

Li正在考虑起诉三鹿的可能性，他说，由于这件事已经政治化了，能否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就不清楚了。

“政府要维护社会的稳定，他们不想看到所有的受害者家庭联合起来，所以共同起诉的可能性不大。”

“个人起诉还是可行的，”Li主张，不过出于社会稳定的考虑，像三鹿这样的事件中，政府会直接从财政里拨钱出来补偿受害者。

“这种处理方式还将持续一段时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