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学生在社交网络上恶搞流行歌曲《童话》时,成年人正就一起重大环境污染事故吟诗作对。这个国家最富有活力的两个群体不由自主地拥抱通俗文化,即使是在事关生存和发展的环境时。

严肃而较真的劲头何时离我们远去了?或许我们从未有过。南半球的一个国家PM2.5值从未上过两位数,而中国人呼吸着较之百倍以上污染的空气时不忘调侃“世上最远距离是你站在我面前却看不清你的脸”。上千头死猪在中国最大城市的水源地飘荡,而我们以据此为素材编造的“八戒和悟空”故事为乐。

中国人绝非只有通过段子、笑话和娱乐化才能自如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在网络和媒体所不能及的暗处,多少人为了个人权益在坚持抗争。迫在眉睫的危险是,社会对 公共事件的严肃讨论能力正在逐渐消失。在严肃讨论的圆桌之上,作为受众的政府和作为传者的民众本应各尽职责提供解决之道。民众提出治理的弊端,政府则给予 积极回应,这才是引导国家冲破发展阻力的正常模式。

而现实是,政府受到这种全民娱乐的吸引,加入到编造段子的行列之中。3月13日,《时代周报》记者提问民政部部长李立国“浙江大规模死猪是否因为火葬太贵”,后者回答“猪不用火葬”。尽管李立国在之后详解了政府在殡葬改革中的作用,但是正式的采访中这种问答的默契已经突破了话题本应具有的严肃性。

美国媒体文化学者波兹曼在上个世纪中叶就曾警告,随着娱乐元素不断占领媒介,社会中的成年人陷入一种反智的倾向,本该严肃的公众对话蜕变为幼稚的婴儿语言。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担忧电视改变了公众话语的模式,使得政治、宗教、教育等原本严肃的话题以娱乐化形式出现。

相比电视,有着更加广泛的接入性和可供性的互联网让波兹曼的担忧没有过时。对于中国而言,互联网在民间大规模应用正值可供严肃讨论的第二代互联网——其代表是BBS和Blog——逐渐衰落之时。越来越多的政府机构和官员将微博客作为问政之道,而微博却恰恰是不适合严肃讨论的网络平台。在微博中,最受欢迎的往往是对某事件戏剧化的解读和评论,而严肃的意见通常被淹没。

自 嘲、幽默、声东击西和指桑骂槐成了当前流行的互联网讨论的入场券。戏剧化和娱乐化不是互联网的原罪也不是中国独有,日本互联网这种风气远甚于中国。问题在 于,面临类似的公共事件时,中国民众几乎没有畅通的线下渠道能够用于与政府的严肃讨论和协商。互联网几乎成为民众意见的唯一表达渠道,而日益加剧的娱乐化 的气氛极大地消解了本应成为重点的问责和质疑的声音。

相信中国人对于严肃讨论有着深刻的记忆,在许多领域,一整套严肃的话语体系仍旧以相当高的优先级运行着。当新建的公交车站站台缺少一块公益广告时,最先看到的总是“建设四个XX,让城市更美好”之类的标语。一旦到了互联网上,这种话语体系立即被网民解构成段子和俏皮话。从现有的经验看,公共事件的娱乐化表达并不能提高对话和解决问题的机会,而更加是网民群体独自的狂欢。

是时候来重塑一个严肃的互联网了。对于中国人,一个作为言论空间的严肃的互联网尤其重要,它不仅直接给予民众讨论公共事件的机会,也是一种同时训练民众和政府间直接对话与协商能力的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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