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奶农称他们是受害者

Translation October 4th, 2008 已有1,512人来转过了

Mediabam原创译稿,未经允许请勿转载。来自《纽约时报》

从奶粉事件发生以来,中国媒体因严厉的监管而没有任何细节性的报道,这种宏大叙事的媒介声音影响我们对生存环境的判断。这篇细节的、现场的报道能够帮助你平衡这种判断。

上周,在石家庄郊区的一个饲养奶牛的村子里,一群当地人围着一名村官,并指责他。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再看看你的好车,”一名奶农指着那名姓王的村官说道,后者极不自然地站在一辆锃亮的大众车旁。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你太没良心了!”另一个男人喊道。

中国的奶农被指为自身利益在原奶中掺假,造成了这场中国近十年来最严重的食品危机。但是奶农说他们也是这场危机的受害者。这场丑闻造成53000名婴儿得病,至少4名死亡,并且引起全球性的奶制品召回。

“我已经绝望了,”66岁的Jie Cun’ai说,他和自己的儿子养了56头奶牛。“我是村里损失最严重的一个。电视上说政府会帮助我们,不让我们杀奶牛倒牛奶。但是这不是真的,我们已经倒了10天牛奶了。”

事实上,自从20多家公司的奶制品被检测出含有三聚氰胺后,很少有人愿意买牛奶、婴儿奶粉或者其他奶制品。

在政府调查者拘捕了很多奶农和奶站负责人后,石家庄的那些饲养奶牛的村子便受到了严密的监控。那些被捕的人涉嫌在原奶中添加三聚氰胺以人为提高掺水奶的蛋白质含量,以便通过质量检测。

但是奶农们坚称他们从未使用三聚氰胺,而真正的问题出在乳品公司和他们运营的奶站上。他们也抱怨说,去年施行的食品价格控制措施的压力可能是一些奶农和大公司稀释牛奶并加入化学替代物的动机。
监管漏洞和腐败也被认为是问题所在。许多当地奶农称,贿赂在奶站是很普遍的。乳品专家同时也表示,当地监管机构也存在受贿,或者给予那些当地政府所有的企业一些方便。这意味着监管者和被监管者有时是同一人。

政府上月试图遏制这场危机,搜查了奶牛场和奶站,撤掉了监管机构领导和一些高级官员。政府决心整肃这价值180亿美元的中国乳品业。

位于石家庄的三鹿上月发表声明表示其部分婴幼儿奶粉中含有三聚氰胺,这引爆了这场危机。三鹿今年的低价策略对当地的奶农首先造成了冲击——许多人两三年前才借了巨资购买奶牛搬到当地当起了奶农。

为了帮助政府抑制通货膨胀和控制不断高升的食品价格,三鹿和其他大型乳品企业实施了降价。但是这项措施伤害了当地那些已经疲于应付不断因全球谷物价格上涨而水涨船高的饲料价格的奶农。

“在危机发生前,奶站压低着价格,但是饲料价格涨了许多,”Liu Jin Feng说,她和她丈夫在Xinnancheng村附近养了16头奶牛。“黄豆粉的价格在过去两年上涨了60%。”

“我们之所以对价格没有话语权是因为三鹿在这里处于垄断地位,”35岁的Guo Huanchen打算把他的奶牛卖给屠宰场。“三鹿能提供这么低的价格,因为它在这里没有竞争者。但是现在我们连低价都份都没有了。”

三鹿(新西兰恒天然集团拥有其43%的股份)控制着Nantongyi村唯一的奶站,并提供这个区域的垄断性价格。每天奶农们把自己的奶牛赶到奶站,把奶直接挤到奶站的桶里然后回家等着,等着看自己的牛奶是否通过了质检,以及那些牛奶可以卖多少钱。

而这些天,他们依旧牵着奶牛去奶站挤奶,但是这些奶多半会还给他们,因为要不了这么多奶了。他们或者将奶倒进排水沟里,或者直接倒在奶站附近的菜地里。

奶农们称,那些收奶并把奶提供给大公司的商人有更多的机会添加三聚氰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往牛奶里掺假,”38岁的Nantongyi村奶农Shi说。他指出,奶牛是直接拉到奶站,然后用机器挤的奶。“我认为是三鹿和奶站搞的鬼。”

三鹿针对此事的多次官方声明均把责任推到向它供应原奶的奶农和奶站身上。

掺假的牛奶在中国并不鲜见。专家表示,多年以来,米粥、淀粉和其他化学物都被用来冲淡牛奶来赚取额外的利润。2004年在安徽阜阳,至少14名婴儿在食用了假冒奶粉后死亡。这次“大头娃娃”事件震惊全国,也导致政府要求进行某些变革。

但是乳品专家表示,监管者的脚步还是没有赶上那些造假者。

江苏省江南大学食品科学与技术学院的Zhang Guonong说,1986年控制乳品质量的法规已经过时,他和其他专家已经呼吁修订该法规来与泛滥的造价作斗争。

“2004年,我是中国乳制品质量检测报告的起草者之一,”他在电话采访里说。“那时我就发现掺假极其普遍:尿素、肥皂粉和淀粉是相当受欢迎的添加剂。我们建议针对这些东西的质量检测方法应当写入新的法规。但是从另一方面说,我们担心一旦这些东西写入了法规,更多的生产者就会依样画葫芦,甚至发明新的伎俩。”

乳品专家表示,这场危机可能最终促使政府听从他们的建议。“一直存在的问题是,任何人都能提供牛奶,任何人都能拥有或者投资第三方的奶站,”人民大学农业经济学家Xiang Zhikong说。“没有任何准入要求或者任何形式的质量标准。”

三聚氰胺并不是石家庄奶农需要面临的唯一问题。在Nantongyi村的奶站,政府检测机构发现了高含量的抗生素残余。

这一次,奶农又把帐算到了三鹿头上。三鹿多年前连同当地政府在那里建立了奶源地,现在当然控制了所有的对奶牛的药品注射。

“现在他们说我们的奶质量不行了,说抗生素含量太高,”Shi先生拥有8头奶牛。“但是之前他们可是从未拒收过。所以很明显他们本来就知道,而且为了满足产量的提升照单全收了。”

许多奶农说他们面临破产,而且奶农们将怒气撒在村官头上。他们抱怨政府对他们的生存处境漠不关心。

由于担心奶源地的稳定,政府官员被派到下面去稳定局势。在Nantongyi村,政府官员多次打断采访,然后向村民施压让他们不要和记者讲话。在某处,两个骑自行车的妇女被派来跟着记者。她们稍后为这种被逼无奈的举动道了歉。

在一个村子里,官员甚至让那些抱怨艰难处境的奶农不出声。在政府官员的压力下,一个奶农试图让他那充满怒火的妻子闭嘴,并说:“我相信共产党,在共产党的英明领导下,我有权拒绝你的采访。”

而他的妻子,则继续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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